第243章 名号传播-《第九回响》
第(1/3)页
寂静有时比轰鸣更震耳欲聋。
当最后一丝暗绿色光流在无形的“归零”领域边缘湮灭、消散,化为虚无,山坡上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凝滞。风声停了,远处荧光村庄的低沉嗡鸣似乎也被掐住了喉咙,连幸存者们压抑的啜泣都瞬间冻结在喉咙里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胶着在那个刚刚放下手、背对着他们站在山坡边缘的身影上。
消瘦,破旧,两鬓刺眼的灰白。但站得很直,像一根刚刚从冰封深海打捞上来的、被侵蚀却未曾折断的桅杆。
陈维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被赫伯特搀扶着、倚在山洞壁上的艾琳身上。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深处,冰冷的清明之下,翻涌起几乎无法压抑的痛楚和歉疚。他向她走去,步伐很稳,却带着一种久未行走的轻微滞涩感。靴子踩过被方才光流腐蚀得酥脆发黑的地面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在艾琳面前蹲下,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注视。赫伯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,退开半步。
“艾琳。”陈维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,他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她苍白的脸颊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指尖微微颤抖。“我……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艾琳打断了他,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,但蓝色的眼睛里却燃着一簇微弱却异常顽强的光,那是看到最深黑暗后终于瞥见启明星的、混杂着疲惫与释然的光。“别……说对不起。先看……大家。”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山洞内,转向依旧昏迷的索恩和莱拉,转向惊恐的幸存者们。
陈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将那几乎要溢出的情绪强行压回眼底冰封的深处。他点了点头,站起身。当他转向巴顿、塔格、罗兰时,眼中的情感已收敛大半,只剩下沉静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“巴顿大师。”他微微颔首,语气带着由衷的尊敬。若非这位矮人大师以心火为锚,以自身为锤,强行稳住联结和现实,他未必能如此刻这般“完整”地归来。
“哼。”巴顿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气息,炉火般的瞳孔上下扫视着陈维,像是在检查一块刚刚经历了极限淬火的金属,“醒了?看样子没缺胳膊少腿,就是这头发颜色……啧,像个老了几十岁的书呆子。”他嘴上不饶人,但紧绷的肩膀却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,锤头也垂下了半分。“能动弹?能动弹就赶紧看看索恩那小子和那个玩镜子的丫头!还有下面那摊绿水,它可没打算让咱们喘口气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陈维的目光投向洞内。他首先走向莱拉。莱拉躺在干草上,额头依旧滚烫,呼吸急促,破碎的“余烬之镜”碎片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中,割破了掌心,渗出暗红的血珠,她却毫无知觉。
陈维在她身边蹲下,没有立刻去碰触她或镜子。他闭上眼睛,片刻后重新睁开,眼中银蓝色的星光微微流转。他伸出手指,悬在莱拉紧握镜片的手上方,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光华。那不是“归零”,而是更加精细、带着“抚平”与“梳理”意向的波动——源自烛龙回响中对时间与状态的理解。
指尖虚点,银灰光华如同细雨,渗入莱拉的手掌和周围的镜片碎片。莱拉紧握的手指微微松开了,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、结痂。她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,呼吸逐渐变得平缓,虽然依旧昏迷,但脸上痛苦的神色减轻了不少。那些镜片碎片上的裂痕似乎……停止了继续恶化的趋势,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、仿佛时间停滞般的微光。
“镜海回响者的根本与‘镜’相连,镜碎伤魂。”陈维收回手,低声解释,“我暂时稳定了她的灵魂创伤和镜子的‘恶化’,但要修复,需要专门的镜海回响者或者特定的仪式。她需要静养,不能再受刺激或动用能力。”
赫伯特连忙点头记下。
接着,陈维走向索恩。罗兰默默让开位置,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。索恩躺在地上,胸口的“锻造框架”三色微光明灭不定,比之前更加紊乱,显然受到了下方“寂静种子”剧烈活动和刚才战斗能量冲击的影响。他脸色灰败,皮肤下隐隐有细小的、如同冰裂般的淡蓝色纹路和跳跃的靛青色电丝浮现,那是冰嚎碎片和风暴余烬冲突加剧的征兆。
陈维的表情变得凝重。索恩体内的情况比莱拉复杂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这是三种不同性质、相互冲突的力量被强行禁锢在一起的炸弹,巴顿的“框架”是精巧的囚笼,但囚笼本身也在被侵蚀、被冲击。
他再次闭上眼睛,这一次时间更长。当他睁开时,眼中的银蓝色星光更加明显,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飘渺而专注,仿佛与现实世界隔了一层薄纱。他没有贸然去触碰索恩的身体或那三色微光,而是将双手虚按在索恩身体上方,掌心相对。
左手掌心,浮现出一枚极其微小的、缓缓旋转的银灰色沙漏虚影——烛龙回响·时间感知的凝聚。
右手掌心,则是一团深蓝色的、不断向内坍缩又向外扩散的微小漩涡——第九回响碎片共鸣带来的“归零”与“平衡”意向的显化。
他需要同时运用这两种力量,并且控制到极其精妙的程度:用时间感知去“解析”索恩体内三种力量冲突的实时状态和细微脉络;用“平衡”意向去进行最微小的“干涉”和“调整”,就像用最细的针和最稳的手,去解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、由光与冰与寂静编织成的死结。
这比刚才抹除光流触手更消耗心神,更需要控制力。因为目标是“救治”而非“毁灭”,容错率极低。
艾琳靠在洞壁,一瞬不瞬地看着陈维的背影。她能感觉到,当他开始专注处理索恩的问题时,联结那端传来的、属于他的“存在波动”,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和消耗加剧的迹象。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。她的心揪紧了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陈维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,甚至连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嘴唇也再次失去颜色。但他虚按的双手稳如磐石,掌心的沙漏与漩涡虚影以一种恒定的、充满韵律的节奏缓缓旋转、变化。
索恩胸口的三色微光,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。原本纠缠紊乱的光流,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“梳理”。代表“寂静刻痕”的灰败光芒被一点点从核心处剥离、驱赶,压缩到边缘,虽然顽固不散,但不再干扰中心的平衡;靛青色的风暴余烬和银白色的冰嚎碎片,则在某种精细的引导下,开始尝试缓慢的、试探性的交融,不再是互相冲撞,而是像两条被驯服的河流,寻找着并行不悖的河道。
这个过程极其缓慢。每一丝变化,都仿佛耗尽了陈维极大的心力。
终于,当最后一丝灰败被逼退到索恩左肩一个固定的、不再扩散的点时,当靛青与银白初步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、缓缓流转的双色气旋时,陈维猛地收回了双手,掌心的虚影瞬间消散。
他身体晃了一下,几乎站立不稳,被一直紧盯着他的罗兰一把扶住。
“陈维先生!”赫伯特惊呼。
陈维摆摆手,示意无碍。他喘了几口气,声音更加虚弱,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:“暂时……稳定了。‘寂静刻痕’被压制隔离,风暴与冰嚎找到了一个初步的共存模式。但这是权宜之计,框架依旧脆弱,不能承受剧烈战斗或强烈情绪冲击。他需要时间适应和消化,也需要后续专门的治疗来彻底解决问题。”他看向巴顿,“大师的‘锻造框架’是基础,没有它,我无法进行这么精细的操作。”
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