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8 番外·旧梦(16)-《信鸽观察守则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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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忙微微前倾身体,放缓了语气:“我不是在责怪你,做文章也不算什么大事,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你说是不是?最主要的,这么重要的刀,你居然要拿来换钱,别说顾邵铮难以接受……”

    顿了一下,他声音低下去,“我都会觉得自己没用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不是为了凑钱才卖刀。”莫守安已经被顾邵铮数落好几遍了,忍不住解释,“我是这样考虑的,这笔钱是拿来补偿松萝,我亏欠她的主要是陪伴。而这刀陪伴我最久,拿它换来的钱去补偿松萝,对我来说最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夏正晨眼神微微动,很快,他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我是真不懂你的脑回路,既然刀意味着陪伴,为什么要换成钱给她?你直接把刀给她不是更好?她也是个刺客,得到你这柄七百多年的本命刀,母亲给她的传承,是不是更有意义?”

    莫守安再一次愣住了。

    夏正晨说:“卖刀,是自我牺牲似的还债。传刀,是你身为母亲给女儿的身份和力量。你只想着还债,从来都没想过传承吧?债还了,只会两清。传承,才是你和女儿之间真正应该建立起的牵绊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!”莫守安渐渐听不懂了,“我只知道,我已经答应了给她那笔钱,我不能骗小孩儿。”

    “这两件事不冲突,补偿的钱你已经给过松萝了,不算你食言。”

    夏正晨拿起面前的刀套,朝她递过去,没有收回手,“这刀是我为自己赎回来的,算我的。我最在意的两个人,我想看到你们好好守住彼此的牵绊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没有迟疑,伸手抓过刀套,塞进口袋里:“我找个机会给她。”

    她低头继续吃饭,脑子里却在慢慢消化他说的传承。

    正事说完,夏正晨才真正放松下来,看着她吃。

    无论是当年去闯贝鲁特的封禁区,还是之后把她带到加州,他总是最担心这个随心所欲的女人的吃饭问题。

    这些年,松萝老爱熬夜打游戏,夏正晨经常半夜起来给女儿煮夜宵,盯着锅里沸腾的汤水,经常会跑神,想着莫守安现在在做什么,有没有好好吃饭。

    他正出神,听到莫守安说:“你花多少钱赎回来的,给我个整数,我想办法还你。”

    这下轮到夏正晨愣住了,凝滞片刻:“我难道没说清楚?算我的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边吃边说:“对你不算什么,对我可不是个小数目,我不想欠你太多,还是算清楚比较好。”

    夏正晨沉默很久,向后靠去,脊背绷得笔直:“你是认真的?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莫守安抬了抬眼:“什么?”

    夏正晨的声音明显沉下去:“你昨天跑来跟我说那些话,在我这儿睡了一天一夜,现在转头跟我说算清楚比较好?你在想什么?你把我当成什么人?”

    莫守安继续吃:“我说那些话的意图,不是解释的很清楚了?在这睡觉,不是你说自己要去公司了,白天都不在,让我在这里倒时差?搁我们古代这叫借宿,我们江湖儿女,不拘小节。”

    夏正晨又是半天没出声,饭桌周围像是被冻住了似的。

    他先开口:“我不想猜了,说清楚,关于我们两个,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就这样。”莫守安放下勺子,抽了张纸巾擦嘴,“我们有个共同的女儿,我这个墨刺首领受你这位夏家主管制,以后就像你之前说的,保持必要的联系就行。”

    夏正晨盯着她,心口一阵闷痛:“你因为我之前说过的狠话在生气?你觉得,我被你们骗过,伤过,就算中间有沈无间在搅局,就算我为此心脉受损,我也不该有半句怨言。你云淡风轻地一现身,我就必须立刻和从前一样,毫无芥蒂地贴上去……是这个意思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。”

    莫守安喜欢的是他的忠诚,但忠诚不等于丢了自己的个性,无条件顺从。

    那她不如养条狗。

    相反的,越是极度自我,个性突出的人,肯给出的忠诚才更可贵。

    莫守安回望他:“我最怕你们人类的善变,这么多年过去,幸好我特别喜欢的地方,你都还留着。可我特别不喜欢的,也在你身上出现了。以前我讨厌你是夏家人,但清楚你是无辜的,我还能忍。可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夏正晨眉心一紧:“我怎么了?刻薄?有没有可能是被你气出来的?有那么罪大恶极?”

    莫守安摇摇头:“不是,小顾说,你现在变得特别虚伪。当那个什么首席技术官当久了,心眼多得像是马蜂窝。我喝碗粥的功夫,你的语气和坐姿换了好几回,我想起小顾的提醒,脑子里总是忍不住猜测你是不是在带节奏,是不是在对我进行那什么……笼络和关系维护。”

    夏正晨搭在桌面上的手指颤了又颤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莫守安看着他:“怎么了?你们两个和好,你敢说不是你为了大局,故意带的节奏吗?”

    夏正晨绷着嘴唇,心里只剩下一句荒谬的反问:你认为我和他这是和好了?和好了还能一点默契都没有,在你面前这么往死里拆我台?

    他越来越确定自己上辈子是个厨师,把顾邵铮片成生鱼片了,这辈子才专门来折磨他的。

    可他气得浑身发僵,像被抓住了喉咙,半天都吐不出来一个字。

    莫守安抬起手,直直指了指他,眼底带了一抹淡淡的感伤:“我理解你的改变,这是优点,是正确的,只是我不想和你重新建立什么新秩序,没必要,也不需要。那么做,只会把你以前在我心里的样子,全毁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从餐桌前起身,离开了这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纽约十二月的清晨,月亮挂在西边,天还没亮透。

    这家庄园酒店偏在郊外,这个点根本打不到车。莫守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沿着空旷的马路往前走。

    她没开导航,不知道哪边才是去市区的方向。

    但离这个夏总裁越远,她好像就离以前那个埋头补寒假作业的博士生越近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他,诚恳得近乎笨拙,聪明全都用在学业上,除此之外木讷又简单。作弊会羞愧,说谎会自责。

    莫守安最清楚了,人总是要长大的,要适应这个世界。就像顾邵铮,变得比夏正晨更多,但莫守安一直和他同步,所以从不觉得陌生。

    可她缺席了夏正晨所有挣扎成长的岁月,一回头,他已经从校园里的实验室踏进了名利场的正中央。

    不是他的错,只是这道断层,对她来说太突兀、太陌生了,让她觉得很不舒服。

    她觉得,这可能是他们两个跨不过的隔阂。

    她嗅到了潜藏的“危险”,不如趁早躲开。

    以前好几次,她都是这么做的,嗅到“危险”,逃走。但他每次都追上来,她意志不坚定,才搞成现在这个局面。

    这次一定要坚持住,不能再动摇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隐在高大树丛里的庄园。

    忽然反应过来,她根本不用坚持,重逢以来,她每次转身离开,他一次也没追上来过,这次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她不再盲目的走了,停下来,拿出手机,准备看一下导航。

    刚定位好,屏幕上方跳出来一条信息。

    夏正晨:我真是笑了。

    随后一条条消息跳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刚告诉过你,首先是我给你机会作践我,你才有机会作践我,你真的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?在你记忆里,我是个乖学生、好孩子、没脑子、特别好欺负是不是?

    来,让我告诉你,当年在贝鲁特的难民营,我有家传的保护罩,根本没你们以为的那么惊恐。你从一出现我就怀疑你,港口区的地下酒吧,那几个地头蛇,是我故意撞上去,故意泼他们一身水,目的就是想确认一下,你当时有没有那个实力把我救出来。

    后来你手把手教我打台球,凭我的脑子,那张台球桌的物理结构我早摸透了,拿筷子都能随便进,结果我两三个小时才进第一个球,你竟然真信我是因为大运动能力差?

    这哪是差,这是残疾人吧?

    从那时候起,我就知道你江湖儿女,不拘小节,心性坦荡,好糊弄。

    刚在一起时,你不让我去学校,非得回我老家,非逼着我跟你一起住在筒子楼里。我们从1月住到3月初,你发现这栋整天吵闹不休的筒子楼,越来越邻里一家亲,好像折磨不了我了,改主意跟我回加州。

    刚回去,3月中旬我就面临对我非常重要的博资考,是不是很巧?

    你真以为,短短两个多月,整栋筒子楼的氛围能天翻地覆?

    只靠我修好了水电线路,给他们的小孩补习功课?

    实话告诉你,我不知道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,博资考我耽误不起,却又不能告诉你这个考试对我来说很重要,只能一早开始运作。毕竟是我的老家,做点事并不难。

    那栋是工厂的筒子楼,产权归厂里,不是私人家属院。

    按当时的政策环境,我凭卖专利积攒的一笔资金,和家里做地产的同学合作,他去跟工厂谈妥,拿下这片老工厂片区的改造开发权,私下里一家家谈好后续的安置补偿,并且叮嘱他们别声张。

    有实际利益在前,他们自然一下子就变得和善起来。

    后来那片老工厂区都建成了写字楼,我手里握着一半产权,等地产行情起来,也就几年的时间,这份资产直接翻了二十倍。

    这笔钱,就是我入股云润科技,当上这个首席技术官的初始资金。

    你是不是以为,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之间,出现了什么断层?

    没有,我的职业轨迹,正好是由于你的推波助澜,这样衔接上的。

    其他就不说了,制造松萝的那一整年,你以为捏土造人一次就能成功?

    我整整失败了十次,取你的血取了十一次。

    想起来我是怎么做的了?那时候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墨刺,却发现你对墨家的小机关格外感兴趣。

    我每次捏失败,就会制造一个精巧复杂的机关暗器。

    你见到总会拿去玩,玩着玩着就会刺破手。你还夸我制造机关道的本事真厉害,却不知道,那根本不是什么机关道,是专门为你打造的诱捕器。

    我当年就不想在追着你跑了,你一身本事,我却一点功夫都不会,不知道哪天就追丢了。所以我要制造一个更强力的诱捕器,不管你跑去哪里,都把你引回来。

    明白了没?

    我不是和你分开以后,一步步变成这样。从一开始,我就是这样的人,从来都没变过。

    只是我们之间不对等,你没那么在意我,从没想过深究。

    但凡你肯多上点心,我根本无处可躲。

    所以,你该审视的不是我的改变,而是修正一下,你对我的那些错误印象。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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